抗美援朝70周年 | “我依然把信寄了出去,那是战友最后的愿望”

日期:2020-11-19

来源:参考消息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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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以这样的方式,与85岁的志愿军老兵王成信相识,记者惊喜而敬佩。身体硬朗、思维敏捷的王成信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几十万志愿军烈士长眠在朝鲜,就是为了祖国繁荣富强。今天国家强大了,我这老头儿也不能落伍,要跟上国家的步伐,在心里把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战友唠唠。”

 

身边备了两箱手榴弹

  1950年,15岁的王成信离开家乡辽宁瓦房店辽南建国学院到东北军区通讯学校学习收发电报。学了半年,朝鲜前线各部队急需报务员。王成信和其他九名战友被分配到了第39军。

  “背着一件行李、一个水壶和一个干粮袋,就跟着去了朝鲜。”王成信说,他们都是15岁到18岁的新兵蛋子,到达朝鲜的落脚点后就被通知自己找部队。“因为每天前线部队都在运动作战,不知道部队在哪儿,只能自己找。”

  机灵的年轻人来到了志愿军粮站,在那儿堵到了第39军的运粮车。

  “位置是知道了,但运粮的士兵说:‘车里拉的都是粮食,没有坐人的地方。80公里,走两天就到了。’”王成信说,他们就用两个脚板走了两天,走到军部时,脚上全是水泡。

  之后,王成信被分配到第39军117师任见习报务员。“老兵们都非常疲劳。我们两个新报务员就承担了师部全部的报务工作。”王成信说,“军里和师里互相发送的电报,我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每天除了值班就是睡觉,吃饭都坐在坑道里的岗位上。”

  王成信说,他虽然在师部电台工作,也备了两箱手榴弹,一支转盘枪,一支长梭卡宾枪,几百发子弹。首长部署,敌人来了先打空中伞兵,不让他们活着下来。如果下来还有活的,继续用手榴弹打。每个人都写了保证书,坚决战斗到底。

 ▲资料图片:王成信旧照。(受访者供图)

 

每天抄收新华社电稿

  “在朝鲜,战士们最头疼的就是美军飞机太猖狂。什么‘油桃子’(F-84)、‘黑寡妇’(P-61)、‘佩刀’(F-86),见人、见车、见牲口就扫射,放燃烧弹。铁路、桥梁、机场、仓库等重要目标,他们都用B-29轰炸机轰炸。”回忆起在坑道躲飞机的日子,王成信说,“战士们就盼着有飞机,在天上和美国人干。”

  作为师部报务员,王成信每天都抄收新华社电稿,一方面提高自己的报务水平,另外也把重要的消息译出,供其他同志阅读。

  “河南豫剧演员常香玉捐15亿元(旧版人民币),给志愿军购买了一架飞机。”当王成信从新华社电稿中译出这条消息时,他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即喊着告诉战友们。

  王成信说:“大家都特别振奋,高呼:‘毛主席共产党真了不起!现在国内都给我们捐飞机了!’”

  国内不仅捐来了飞机、大炮、坦克,听说志愿军战士吃不上饭,祖国人民也想尽了办法。

  “现在想起炒面,还是那么香。”王成信说,“炒面有芝麻、花生仁、糖,用水就能送到肚子里。没水,抓把雪也可以送下去。吃饱肚子就能打敌人。”

  国内学生给志愿军战士写的信、邮寄的照片也给了他们强大的精神动力。看着男孩、女孩抱着和平鸽的合影,战士们都说:“我们在前方受多少苦,看到这些都乐了。就为这两个小孩,咱们牺牲了都值。”

 

为牺牲战友寄出家书

  抚摸着自己的抗美援朝纪念章,王成信说,这应该给牺牲的战友们。

  志愿军战士不怕死,但新式武器的使用是我们的短板。苏联喀秋莎大炮的杀伤特点是前后散布面长、左右散布面窄。所以,攻山头时,师团干部一再要求冲锋部队要埋伏在山脚,切忌不能在半山腰。但连排干部和士兵杀敌心切,都尽量往上隐蔽。结果喀秋莎发射时,误伤了不少自己的战士。

  “师首长当年自己中弹时都一声没吭,但看着误伤的新兵,他们又骂又哭。”王成信说。

  每每回想起牺牲在朝鲜的战友,那一封封家书让王成信印象最深刻。每名志愿军战士衣领上都写着血型供紧急输血用,而上衣兜盖上都写着家乡,父亲母亲的地址,都有一封家书。

  “战士受伤从战场上下来,没有别的要求,但都会托人把这封报平安的信寄回家去。”王成信说,一次抬担架的人叫住他说,小同志,把这位担架上战友的信给邮了,但抬担架的人没走出几步,担架上那年轻的生命就没气了。

  “我依然把那封信寄了出去,我想那是战友最后的愿望。”王成信说。

 ▲资料图片:王成信近照。(杨青 摄)

【人物简介】

  王成信,1935年2月出生,辽宁省瓦房店人。1950年9月参加东北军区通讯学校任学员,1953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历任学员、排长、通讯参谋、连长、营长和通讯处长、工程师等职务,享受团级待遇。获得过抗美援朝纪念章两枚和朝鲜人民军奖章一枚。

  原文刊载于《参考消息》10月16日特别报道版,原标题:纪念抗美援朝70周年·老兵访谈录(44) | “我依然把信寄了出去,那是战友最后的愿望”——记志愿军通信兵王成信